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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教育投资与社会的激励机制
教育投资与社会的激励机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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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育投资与社会的激励机制

刘海波

    近来我国大幅度地对高校进行扩招涨价,赞成者的理由是教育投资既可短期拉动内需,又可有助于长期的经济发展,而且,高等教育要从“最后一个卖方市场”开始向买方市场转化。12bet,同意这些常识性的理由,但同时希望能有多几个角度的思考,以完善我们对这些问题的理解。
    人们对于教育进行投资,有助于经济发展,甚至是长期经济增长的关键,这是西方的人力资本理论所告诉我们的。该理论认为,研究经济增长问题,既要考虑传统的有形的物质资本,12bet,也要考虑人力资本,人力资本是指人们花费在教育、健康、训练、移民、和信息取得开支所成的资本。西方经济发展的实践已经证明,人力资本投资的收益率要高于物质资本的收益率。因为人力资本是人格化的知识和技术,经济发展依赖于技术和科学知识的进步,所以经济发展依赖于人力资本的积累。教育是人力资本中的一种主要形式,所以12博备用,教育投资,即在教育上花钱,即被认为是经济发展的重要助动器。
    教育是一种投资,人们会根据成本收益分析来作出受多少教育的选择,我想这没有问题。教育和训练能极大地提高一个人的收入,这也是我们在社会中经常看到的现象。我国的一些谚语说明古人对此就有深刻的认识:读书不破费,读书利万倍;书中自有千钟粟,书中自有黄金屋,书中车马多如簇,书中有女颜如玉。但有时候教育对受教育者没有什么好处,例如在现有条件下,我国的一个种植承包土地的农民小学程度以上的教育并不能给他带来更多的边际粮食产品。除非这个农民有种地以外的其他就业或经营机会,或集约化经营土地的机会,否则更多的教育并没有回报。
     教育和整个社会经济发展的关系,这更需要作进一步的分析。并不是每一种教育投资都能取得这样的结果,在某些情况下,对教育的投资反而会妨碍经济的发展。举一个最简单的例子:有甲和乙两个原始部落,甲部落对其青年进行武术的教育,因习武而放弃的劳动产出和其他费用就是甲部落的教育投资,甲部落却因为习武而获得军事的优势,能够从乙部落抢掠一部分产品或迫使它纳贡。这样甲的收入增加了,但两个部落的总的收入较前减少了,减少的部分就是甲的教育投资。如果乙部落也进行武术教育,以抗衡甲部落,使自己不被抢掠或纳贡,这样不仅总的收入,每个部落的收入都较前减少。教育的投资能够给受教育者巨大的回报,但社会的总收入较前并不增加,甚至有时候,受教育者本人的收入也要减少。在前现代的社会里,中国可说是在教育上进行了最巨大投资的国家,但工业革命却没有在中国发生,林毅夫教授解释说这是因为科举考试的课程设置和其激励结构阻碍了中国的知识分子积累科学研究所需的人力资本。
    由上面的例子,我们可以知道,对教育投资带来收益这一问题,是要分受教育个人和社会两个层面分析的。使个人收益的教育投资,并不见得对社会也有益,即带来所说的经济成长。对于一个具体的人来说,也不是只要接受进一步的教育,就能带来收益,因为种种自身的、人为的限制,人有一个受更多教育却不能带来更多收入的临界点,如果消除外界不合理的限制,他自会有热情接受进一步的教育。对一个社会而言,教育投资能否取得真正的经济增长的效果,是和对于教育的激励制度密切相关的。若一个社会,财富和种种其他利益的分配完全以政治权力的等级为根据,人们投资教育所获得的人力资本都是为了获得身份等级,那么这种教育投资,和上文说的武术教育一样,或许有益于投资者个人,却无益于整个社会的经济。如果财富和收益的取得是从自愿交换的市场或因市场的需要而派生的职业,那么人力资本的理论成立。原来,这个理论本身就隐含了这样的前提,若不具备这样的前提,却谈什么经济发展与教育投资,实在是舍本求末。
     再看看我们中国现在的情形吧。中国的高等教育,可以说一直是承袭了传统科举制度的一些特征的,它不仅是素质教育、职业培训,更是一种身份的取得。这种身份是国家明文规定的,有种种特权性质的好处。我们知道,高考在农村又被称为考户口,它是农家子弟跳出农门的几乎唯一途径;它也是任何青年进入我国国家体制内工作的几乎唯一途径。所以说,在当前我国这样一种对教育的激励制度下,高等教育根本就具有一种特殊的性质,不能拿发达市场经济国家的教育市场来作类比。当然,我国当前的高等教育不能完全等同于科举制度那样就是为了取得政治地位等级,但毕竟有这种成分。实际上,越是底层的民众,就越看重这一成分甚至在自己的想象中将其作很大的夸大。对极贫困家庭千辛万苦地支持子女上学,这可能提供了一种心理与经济动机的解释,因为高等教育和国家垄断的特权有紧密联系,所以才被无权无势的底层人民这样珍视。这一项成分在人们的教育投资中所占比例越大,则这种投资,越与经济发展无关。目前的高校扩招涨价,有的高校之所以能狮子大开口而有人情愿挨宰,是因为它不仅是出售了一种教育,也出售了一个身份,此种身份有着实际上和人们想象中的诸多好处。由此看来,就有很大的必要区分一个人教育投资中的几个部分的比例,有多少是购买知识与技能的培训的部分,有多少是购买一种相对的身份特权的部分,即用来买户口、买进入垄断性行业的资格的部分。因为教育和后一部分的联系,所以教育投资的一部分就完全是资源的浪费。这一部分投资,相当于在中国的科举时代对官职和功名的购买,这种投资对社会来说,不会有任何产出。另外,研究中国王朝末期的情形我们知道,如果官职和功名大量出售而可供分配的收入不变,官职会迅速贬值,购买者的实际收益会达不到其预期收益。现在人们对高等教育的热情这么高,许多人花大价钱也在所不惜,虽然这有可喜的一面,但也有不合理的因素,甚至,对这些买教育的人来说,他们的投资几年后能否获得满意的收成,也是难说的。
     实际上,每一个人,都有进行人力资本投资的热情,关键是受到什么样社会利益激励机制的引导。教育的投资要趋向合理化,才能对经济的增长有良好的促进作用。我国中等职业教育和高等教育的比例,似乎就不尽合理。我国有千千万万从事简单劳动的流动民工,他们中许多人都接受过初中或高中教育,若能使他们有中等职业教育的机会和激励,则无论长期还是短期,都会我国的经济有巨大的良好效果。但人力资本投资,是一项个人的行为,政府的作用,不是要强力发展那一项。随着身份制的进一步废除,市场的进一步完善,总之是对教育的社会激励机制的改变,人们的教育投资自然能趋向合理化,而这些正是政府所应做的。

1999、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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